韩方大战:从专业的逻辑学角度对破破的桥《忽悠的原理和技巧》一文的反驳 by 北大逻辑学博士 2012/2/28

发布日期: 二月 28, 2012 1:16 下午

来源:http://www.tianya.cn/publicforum/content/free/1/2401983.shtml

  看了所谓的“北大博士”破破的桥以所谓的“逻辑”反对倒韩言论的文章。看到有网友的回复,因为逻辑得出了和直观完全不符的结论,所以“再也不相信逻辑了”。也看到一些网友的回应,不过总有些隔靴搔痒,没抓到重点的感觉。作为一个纯正的北大逻辑学博士,为了重建大家对逻辑的信心,我想我有必要站出来说两句。
本文首发于天涯。本人专心学术,没有博客或微博,天涯ID也是刚申请的,所以还请网友帮忙转发。
  第一部分是逐条反驳所谓的北大博士的逻辑怪论。
  第一条,对“模糊标准”的反驳。
  其一,“这些质疑之间相互矛盾,相互否定。非但不能相加,还在不断地互相抵消。”(原文)
  所谓“证据的相互抵消”,这恐怕是自从有了逻辑这门学科以来,亘古未有的怪论。证据互相矛盾,是否意味着推理结果不可靠?我们看一下下面简单的例子就知道了。
  1 中央台的天气预报说明天下雨,所以我出门要带伞。
  2 北京台的天气预报说明天晴天,所以我出门要带伞(遮阳)。
  那么:两个天气预报只要其中有一个正确,我出门就要带伞。
  可见,两个相互矛盾的证据如果指向同一个结论,非但没有抵消,反而是强化了这个结论(两个天气预报都出错的概率要比某一个出错的概率小)。
  回过头来,看一下破桥文中的质疑韩寒的例子,关于代笔《漂来漂去》的人可能不懂赛车(注意,只是可能)和写作必须依赖真实体验的矛盾。事实上我没发现这里面有任何矛盾。首先,我在这里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漂来漂去是依据韩寒口述或笔录(更大可能是口述,我们都看到,他在访谈中谈赛车和女人没有任何问题),由其他人经过文艺加工后写成的。而且,这个代笔者不见得真的不懂赛车,他可能没开过真实的赛车,但可能是个关心比赛的业余爱好者,可能是赛车游戏(极品飞车类)的忠实玩家。这并不能称其为矛盾。
  那么,让我们来后退一步,承认这两个假设之间可能有一个是错的,但正如我们刚才看到的,除非两个假设都是错的,写作不必依赖真实体验,并且漂来漂去的作者是真的赛车手,我们才能反对这个得出的结论。
  对于第一点,破桥举出了张爱玲的例子作为反驳。但这个反驳并不能说明问题,张爱玲的小说以情感见长,而情感是人类天生所具备的。相反,韩寒在求医一文中描写的医院场景,则不太可能(谨慎一点,我只说“不太可能”)是他从出生时候就刻在脑子里的。相反,倒韩过程中,许多作家都站了出来,也有许多人举出前辈作家的观点,指出生活体验的重要性。对于我自己,由于写作也是我的业余爱好,我现在翻看高中时候的文字,很明显可以觉察出当时的稚嫩不成熟之处,也是由于生活体验不足的缘故。
  对于第二点,我方才已经提到过了,韩寒口述编辑代笔,完全没有必要“大部分是自己写的,其他人只加了几个段落”,因而和韩寒低劣的文笔也不称其为矛盾。因此破桥对第二点的反驳也不成立。
  如果谁对这两点反驳还有疑问的话,回头去看雨伞的例子。你必须同时用确凿的办法(不是破桥的牵强附会)推翻两个质疑,才能得出今天不用带伞,韩寒不是代笔的结论。至少在站出来为韩寒背书的人群中,我没有看到有谁做到了这一点。
  第二条,对“陷阱逻辑”的反驳。
  作者用洋洋洒洒的篇幅说明逆否命题和原命题等价的性质,并以此反驳倒韩方的某些质疑。这一点和第一点不同,还像是个学过逻辑的人说的话(当然,很可能只是学过中学的数学,遇到过需要用反证法证明的命题)。然而,这其中仍然有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把概率逻辑和经典逻辑等同起来。我们再举一个例子(好像松鼠啊,一直在举栗子)。
  某个公司宣称开发了治疗艾滋病的特效药,声称对全体人员进行测试,如果药不见效,那么99.9%你不是艾滋病。这样的话,用逆否命题和原命题等价的性质,是否就是说,如果你是艾滋病,那么药的有效概率高达99.9%了呢?
  显然不是。我们按照艾滋病的患病人数比例为0.1%计算,显然,这个药对99.9%的没有患艾滋病的人是不会有效的。假设这个药对x%的患艾滋病的人见效,我们有:((1-x%)*0.1%+99.9%)*99.9%=99.9%
  为了方便不喜欢数学的读者,我来解释一下这个方程:1-x%是药对艾滋病人不见效的概率,那么(1-x%)*0.1%+99.9%就是药在艾滋病人和非艾滋病人中不见效的概率的总和,也就是说,药不见效的概率。而如果药不见效,99.9%你不是艾滋病,也就是说左式乘以99.9%等于右式99.9%的非艾滋病人群。
  方程的解是什么呢?x=0,这个药根本就没有效果。想想看,对于一个对所有人都不见效的药,那么当然,在所有人中占99.9%的非艾滋病人就是不见效人群的99.9%了。
  现在大家可以看到,把逆否命题运用在概率逻辑上是多么荒唐的一件事了吧?
  更进一步地,我们可以指出,如果原命题的前提出现概率比原命题的否命题出现概率低很多(例如艾滋病人对非艾滋病人),那么逆否命题成立的概率就很可能比原命题成立的概率高很多,除了无法达到100%,其他的再高都有可能。而如果原命题的前提出现概率比否命题低很多,那么逆否命题成立的概率也很可能会低很多。这次没有“无法达到”的限制了,事实上是可以达到0%的,正如前面艾滋病人的例子。当然,这只是一种可能性,还要取决于原命题的结论强度和前提的相关程度(我可不会像破桥一样,抓住某种可能性就当必然性来说)。
  那么,看看破桥反驳倒韩的例子。
  因为你引用了一本原著的精彩段落或对其评论,所以你必然熟读这本原著。
  很明显我们看到,这个前提出现概率是很高的,只要是写作的人,很少有不引用其他人作品的。包括破桥在下面提出的小学生作文,也有引用名人名言的事情。然后,破桥将其替换为逆否命题:
  如果你不熟读一本原著,你就不能引用这本原著里的精彩段落或对其评论。
  这个命题一眼看上去,不像原命题那样可靠。于是,破桥引证原命题和逆否命题的等价性质,意图说明原命题和这个逆否命题同样不可靠。
  回过头来看艾滋病的例子。现在大家能看出来破桥逻辑的荒谬之处了吗?原命题和逆否命题的概率是无关的。即使逆否命题成立的概率是0%,除了说明原命题不是100%成立,其他什么都说明不了。
  但是,正如方老师指出的,我们并不需要一个100%的证据,而是把许多或强或弱的证据叠加在一起,让我们的推理可以接近这个100%的极限,从而我们可以说,“韩寒没有代笔的可能性小得可以忽略不计”。这也是我想说的话。
  第三条,对“制造气氛”和“控制信息”的反驳。
  这两条和逻辑没什么关系,看样子不像是我这个逻辑学博士需要反驳的内容。这一点大家也都很清楚了,最开始大量的话语权是掌握在韩寒手里的,包括大量媒体的支持(事实上,现在也有许多媒体仍然在坚定地挺韩)。与其说是我们倒韩派在制造气氛,倒不如说是韩寒自己的表现败坏了原本倾向于自己的氛围。到现在连这一点都还看不清的话,除了说“选择性无视”,我也没有更多的逻辑可讲了。
  至于控制信息的说法,韩寒的访谈都是在网络上可以找到原文的,倒韩派网友只是把其中的部分摘抄出来方便没有时间观看全部视频的不明真相的网友。这其中并不存在控制信息的问题。
  手稿的问题,我没有考据过鲁迅和老舍两位先生的手稿,因而我不否认有长篇小说一稿完成的可能性。但这并非是倒韩方提供的证据,而是对韩寒提供证据的反驳。为了说明手稿的说服力,韩寒必须证明自己可以一稿完成,不说长篇小说,只说博文之类。但他本人都承认,博文修改了几个小时。这让人怎么能信服手稿的说服力呢?
  韩寒的高中同桌陆乐和好友金丹华发表了一些对韩寒有利的证言,但很显然,和韩寒关系亲近的人有被操纵的可能,证言不足采信,除非可以采访到足够多数量的韩寒同学和老师,并综合他们的证言。某位记者号称去采访过,还经过了三方验证,但在文章中却出了钱钟书先生追悼会这种笑话。韩寒在各种媒体上有不少的朋友和熟人。如果韩寒真的有这种强大的证据,在话语权对他有利的情况下,为什么他不拿出来呢?
  第二部分事实上是我即将发表的论文内容,有关辩论逻辑(还真是巧啊,这个正好是我的研究方向中的一个),现在正在修改中。当然,我不可能用专业术语,但至少可以简单地介绍一下,怎样判定一场辩论的优胜。
  有人说,想要开始一场辩论,必须准备一个严谨的,无懈可击(三国杀?)的逻辑来说明自己的结论。但这非但在现实中不太可能出现,而且事实上很可能是不可行的。我们日常生活中用来推理所使用的常识通常都是有许多漏洞的,而且人们在推理的时候,不可能把所有的漏洞全部堵住,所以才有辩论的需要。有道是真理越辩越明,就是这个道理了。
  一个“辩元”,或者说,辩论中的最基本单位,就是一个不严谨的推理,有前提和结论,但是这些前提可能是有漏洞的。当一个辩元被提出之后,其他辩论的参与者自然可以用其他的辩元去攻击这个辩元。攻击有两种方式:
  其一,如果有人用更可靠的前提得到了和这个结论相反的结论,那么这个辩元就被击败了。例如,有人说依据伽利略的理论,两束光背向而行,光的速度就是两倍光速了。但是爱因斯坦的相对论告诉我们,这是不可能的。因为爱因斯坦的理论比伽利略的更可靠,所以两倍光速的结论被击败了。
  其二,攻击者找到了推理中的例外情况,并证明这个推理的确落入了这个例外情况。注意,后面一条是必须的,因为任何人的任何推理中都可能有例外,指出例外再简单不过。有网友用阿娇的例子来说明“指出例外却不做证明”的荒谬之处。虽然这个例子有些不雅,但直截了当,任何人都能理解。有兴趣的网友可以去翻看那篇奇文,我就不多做说明了。
  需要指出的是,这个“落入例外的证明”同样不需要是严谨的,因为严谨的不存在例外的证明很难做到。很多时候,这个证明起到的只是一个“转换证明义务”的作用。还是以手稿的例子,韩寒给出手稿,证明义务交给方老师,而方老师指出,大部分的作家都不会有这么干净的手稿。这个推理并不严谨,存在例外情况,但因为方老师给出了这个证明,那么推翻它的证明义务就又交回给韩寒,韩寒需要证明自己真的是这个例外。结果大家都看到了,韩寒退缩了,并没有证明。
  那么,辩论怎样算结束了呢?当然是其中一方无话可说。说的更具体一点,其中一方给出的证据已经完全被推翻(即使是不严谨地被推翻),而另一方的证据(可能同时也被推翻了一些)还有一些仍然存在。那么,当然是证据仍然存在的那一方胜利了。
  好,我们来看看韩方大战进展到现在的情况。挺韩方提出的证据,已经全部被推翻,现在韩寒本人和韩寒团队主力已经无话可说,只有一些死硬的挺韩派,如某位号称的北大博士,还在说“这条证据有例外”这种在辩论中并不合法的话。而倒韩方一直在列举出有力的证据,从最开始的《求医》一文没有写出医院九十年代的弊端(这条似乎还没有挺韩方做出过反驳),和后来的大量视频证据。即使我们排除掉一些弱证据,剩下的这些也足够(至少是在辩论逻辑的框架下)判定倒韩方胜利了。
  然而,这个胜利只是理论上的。真正倒韩成功,还需要社会各界的一致认可。各位,任重而道远,请大家继续努力。
  p.s.最后,可能会有人问,“你真的是北大逻辑学博士吗?敢不敢留下自己的真实姓名和联系方式?”这种问题。我是不介意韩粉的骚扰,但在看过了韩粉死缠烂打的功夫之后,我并不想把这种事情延伸到(我很尊敬的)导师身上。所以,请让我借用一下钱钟书先生的那句话吧,“如果你觉得鸡蛋好吃,为什么一定要知道是哪只母鸡下的呢?”
  希望大家能认可我的文章,并代为转载,为倒韩出一份力,在下感激不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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