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寒真是清白的吗? by 怒涛霜雪

发布日期: 四月 23, 2012 11:42 上午

怒涛霜雪 于 2012-4-19 13:19:27 发布在 凯迪社区 > 原创评论

韩寒真是清白的吗? 

  ——兼评苏杰《《三重门》手稿的校勘学分析》

  怒涛霜雪

  复旦大学语言学副教授苏杰博士在微博上发表了《〈三重门〉手稿的校勘学分析》一文,文中采用校勘学分析方法对《三重门》手稿的笔误进行了专业分析,并断定:“《三重门》的作者,就是韩寒”、“韩寒是清白的”。论文一发表,引来众多议论,赞同者称之为“真正的技术贴”。然细读此文,乃发现有不少可疑乃至谬误之处。现作以下分析,供有识之士批判指正。

  苏文从三方面进行了分析,即版本对勘、“串行”问题和错字问题,本文作者未看过《三重门》及其全部手稿,对其版本和串行问题无从置喙,仅对苏文第三个内容即“错字问题”中提出的8个例子结合“网易读书频道”公布的部分手稿(光明与磊落)进行分析。

  苏文对《三重门》手稿的分析,是基于美国学者莫大伟(David Moser)《Slips of Tongue and Pen in Chinese》(汉语的口误和笔误),文中根据莫大伟的研究列出了四种书写笔误:1)代换笔误;2)前置笔误;3)延续笔误;4)聚集笔误。苏按上述四种类型对《三重门》手稿中的8个笔误进行了分析和归类。然而,苏文在论证过程明显犯了几个错误:1)归类错;2)对笔误的先决条件视而不见;3)厚此薄彼;4)见招拆招,随意性大。

  一、苏杰的分析不妥当

  那么,韩寒真的清白了吗?

  接下来分析苏文中错误分析的第三部分:错字问题。

  (1)例6:“城市”写为“城实”属音近代换,故属创作性笔误。

  苏杰在“讹变种种”一节中列出了如下六种抄写错误:

  1) 形近而讹;

  2) 音同、音近而讹;

  3) 脱漏字;

  4) 衍增字;

  5) 文字颠倒;

  6) 句子错接或重复)。

  苏文同时并指出,前五种在创作过程中也同样会出现。

  由此可见,“语音混淆代换”是两种过程(创作和抄写)所共有的,既然将“城市”写为“城实”可以理解为创作过程的笔误,那么自然也可以认定为抄写过程的笔误,何以苏杰独厚此而薄彼呢?抑或苏杰写到后面却忘了前面?否则就是太不严谨了。

  (2)以此类推,例7的“海德格尔”写成“海德洛尔”和例9的“休”写成“体”可以归类于“形近而讹”、例8的“孔德”写成“孔道”可以归类于“音近而讹”(这种归类是显而易见的)。

  这里再说说“挤占笔误”。前文提及,挤占笔误是由于书写熟练引起的自然而然的笔划的流利转向,如苏文提出的英文例子:“enough”写成“enought”,这是由于书写者在书写最后几个字母“ough”时,受“ought”或者“thought”等词的干扰,而“h”的结尾又可以自然而然地滑向“t”,造成了笔误。然而,“休”的最后一笔为长捺,笔划指向右下方,要重新回到左边书写一横并不那么“自然”。

  (3)例10:“四两拨千斤”写成“四两拔千片”(这里,“千”还是“干”暂不作讨论)。

  苏杰认为,韩寒的“片”字写得很快,且他是先写左边的竖撇,再写两横,最后上下两竖连在一起写,形成一个长竖(这个写法很奇怪),从而看上去像个“牛”字;而“斤”字的写法是先写左边一撇,再把上面原本从右向左的短撇写成一短横。从而,两字差别很小。

  从手稿43页(以网易读书频道给出的手稿照片为准,页号为手稿下面的编号,下同)第9行韩寒改正过的“斤”字来看,这个修改后的“斤”字写得较端正,很难看出是如苏文所说韩寒写此字是第一笔为左边的竖撇。我们可找其它有关的字来看,9页1行及2行、32页倒6行的“所”字、33页6行,28页倒1行的“折”字,都能说明这个问题。尤其是手稿上那个“折”字中的“斤”,表明韩寒在写这个字(斤)时,第一笔是上面一笔,左边的竖撇清清楚楚表明是第二笔(即“斤”字的最后一竖从不出头,韩寒的“斤”字书写很干净,无拖泥带水,无连笔)。而33页6行的“所”字,则更清楚表明第一笔是上面一笔,其它三笔也清楚地连在一起,笔划顺序极其清楚。

  再看苏杰所说的那个“片”字见(17页18行),第一笔确实是左边一撇,但第二笔是右边上面的短竖,而接下来是两横,且这两横中间的连笔非常清楚(在“磊落”书上看得更清楚),上下两竖根本不会是一笔的长竖(那两横笔中间扭曲得很厉害)。在9页倒二行的“片”字也是清清楚楚的和17页上是同一种写法,与苏杰描述的全然不同。这里,除非苏杰没看清,否则必是故意歪曲了。

  显然,韩寒的“斤”字和“片”字的笔划顺序有较大差别。所以,苏文所给理由实在牵强,将该错归类于所谓的“挤占笔误”实在无法差强人意(“挤占笔误”的前提是两个字的前几笔的笔画顺序相同)。

  一个人在书写过程中,如果是受到脑中高速思维的干扰,则在写一个不熟悉的名词时,很可能被另一个熟悉的名词所代替,理由是该熟悉的名词已经牢牢地生根于你的脑海中了,反之则可能性很小。因此,反过来看,若你想到要写“四两拔干片”时,一旦你写下“四两”这两个字,则很容易把它继续写成“四两拨千斤”,因为后者对你来说是相当熟悉的,而前者实在无意义上的关联(当然,现在不同了,有人已把“四两拔干片”注册为网名了)。但韩寒的手稿恰恰相反,故与其说成是创作过程的差错,还不如说是抄写过程的差错更合理些。因为,在一般人的手稿中,“拨”和“拔”及“斤”和“片”实在太接近了。这两组字的误写是典型的“形近而讹”。

  (4)例11:“硬着头皮”写成“破着头发”。

  苏杰认为,把“硬”写成“破”是前置错误。我们来看看莫大伟的例子(即苏文第一大部分的例12)。莫大伟认为,“提心吊胆”写成“担心吊但”是因为书写者在写完第一个字“提”的边旁时,受到后面“胆”字中“旦”的影响,故写成了“担”,这叫“前置笔误”,即后面的字的某一部分跑到前面去了,好比本来是个后卫,却充当了前锋。但这是有条件的,后卫一般不会无缘无故跑到前面去。莫大伟总结了三条(苏杰不知看到没有,如果看到而故意回避,则学术严谨性要大打折扣了):

  1)“担心”本来就是个词组,这即为成为“前锋”提供了现成条件;

  2)“担”和“胆”音相近;

  3)“旦”和“是”的前五个笔划相同。因此,形成了这种前置笔误。

  然而,再看:

  1)“破着”怎么看也不能成为一个词组;

  2)“硬”和“破”发音相差极大;

  3)“硬”中的“更”和“破”中的“皮”的第一笔就不同(勉强可算是半笔相同)。

  所以,这无论如何也归不到“前置笔误”上去。

  其后,苏文又把“头皮”写成“头发”说成是语义相关。然而,好笑的是,苏文既然把“硬”“破”之误说成是前置笔误,那意味着“皮”字在书写者的脑海中的映象极深(如苏文所说,处于活跃状态),那“皮”再写错的话就难圆其说了。

  这里,苏杰把该错分解成两个,硬往两个笔误类型上套,属于见招拆招,混到哪算哪,毫无规律性,且自相矛盾,故其可信度不高。事实上,我们再一次看到,“硬”和“破”、““皮”和“发”的字形极为相近,归类为“形近而讹”的抄写错误十分自然。况且,这个词前后竟错了三次,若用“前置代换”来解释能说得过去吗?

  (5)例12:“粗野无礼”写成“精野无礼”。

  苏文把“粗”写成“精”称之为语义相关,认为和莫大伟的例子“图像”写成“画像”和“真假难辨”写成“真假易辨”是一类错误。这个归类也有不妥,“图”易为“画”可以认为“图画”本来就是一个词;而“难”易为“易”,则同样“难易”可以组成一个词组,故出错可能性较大。同样,如果说“孔德”写为“孔道”是因为“道德”为一现成词组,有语义相关的因素,故有可能出错。然“粗”易为“精”,这两字显然组合不到一块去(似乎“粗细”的组合更为常见一些,若从语义相近的角度看更合理一些)。事实上,“粗”写为“精”,从字形相近的角度看更为可能,依然属“形近而讹”。

(4)例11:“硬着头皮”写成“破着头发”。

  苏杰认为,把“硬”写成“破”是前置错误。我们来看看莫大伟的例子(即苏文第一大部分的例12)。莫大伟认为,“提心吊胆”写成“担心吊但”是因为书写者在写完第一个字“提”的边旁时,受到后面“胆”字中“旦”的影响,故写成了“担”,这叫“前置笔误”,即后面的字的某一部分跑到前面去了,好比本来是个后卫,却充当了前锋。但这是有条件的,后卫一般不会无缘无故跑到前面去。莫大伟总结了三条(苏杰不知看到没有,如果看到而故意回避,则学术严谨性要大打折扣了):

  1)“担心”本来就是个词组,这即为成为“前锋”提供了现成条件;

  2)“担”和“胆”音相近;

  3)“旦”和“是”的前五个笔划相同。因此,形成了这种前置笔误。

  然而,再看:

  1)“破着”怎么看也不能成为一个词组;

  2)“硬”和“破”发音相差极大;

  3)“硬”中的“更”和“破”中的“皮”的第一笔就不同(勉强可算是半笔相同)。

  所以,这无论如何也归不到“前置笔误”上去。

  其后,苏文又把“头皮”写成“头发”说成是语义相关。然而,好笑的是,苏文既然把“硬”“破”之误说成是前置笔误,那意味着“皮”字在书写者的脑海中的映象极深(如苏文所说,处于活跃状态),那“皮”再写错的话就难圆其说了。

  这里,苏杰把该错分解成两个,硬往两个笔误类型上套,属于见招拆招,混到哪算哪,毫无规律性,且自相矛盾,故其可信度不高。事实上,我们再一次看到,“硬”和“破”、““皮”和“发”的字形极为相近,归类为“形近而讹”的抄写错误十分自然。况且,这个词前后竟错了三次,若用“前置代换”来解释能说得过去吗?

  (5)例12:“粗野无礼”写成“精野无礼”。

  苏文把“粗”写成“精”称之为语义相关,认为和莫大伟的例子“图像”写成“画像”和“真假难辨”写成“真假易辨”是一类错误。这个归类也有不妥,“图”易为“画”可以认为“图画”本来就是一个词;而“难”易为“易”,则同样“难易”可以组成一个词组,故出错可能性较大。同样,如果说“孔德”写为“孔道”是因为“道德”为一现成词组,有语义相关的因素,故有可能出错。然“粗”易为“精”,这两字显然组合不到一块去(似乎“粗细”的组合更为常见一些,若从语义相近的角度看更合理一些)。事实上,“粗”写为“精”,从字形相近的角度看更为可能,依然属“形近而讹”。

  (6)例13:“转而”还是“转也”?

  有网友认为韩寒是错把“转而”写成“转业”了,苏文认为这是韩寒玩的一个文字游戏,即手稿中前文“转攻理科”是个双关语,也可以理解为“转而也攻击化学老师”(攻读其实是隐喻攻击)。其中“转而也”疾言则为“转也”,而“也”“业”同音,故错。初版中未校出,而新版中改为“转而”。依苏杰的意思,这个“转而”也是错的,实应为“转也”。这个说法实在好笑,也有点胡闹。苏杰身为语言学副教授,不顾做学问的基本规则,把一个正规出版物中著者、编者、读者都认定的一个文通、字通、语义通(三通)的词“转而”改为谁也看不懂的、编造的新词“转也”,从而倒过来凑手稿。从学术上讲,这种做法实在不可取。如果说某人在说话过程中,由于语速较快,听者把“转而也”听成“转也”则是可能的。但在书写过程中,把“转也”用在这儿无论如何属于“硬掰”(上海话称之为“硬装榫头”)。事实上,从上下文及文字和语义的转换逻辑来看,“转而也”根本不通,若硬要加上个“也”字,似乎应该是“也转攻”更通顺一些。同样,这里的“而”和“业”又是一对形同的组合,故说成是抄写错误更靠谱一些。

  如果苏杰不服气,硬是说“转而也”写成“转业”说得通。奇怪的是,这个错误依然可以在苏杰提出的抄写笔误(讹变)类型中找到相应的理论根据。漏掉“而”属第三种“脱漏字”,“也”写成“业”则属第二种“音近而讹”。你说搞笑不搞笑?(苏文对例11不就是这样分析的吗?)

  我们把上面的分析整理一下(见表1)。从例6至例13共八个例子,其中例9、例10、例11和例13的错误归类存在明显不当之处。例6属音近代换,例7为延续笔误,例8为语义相关,例12(勉强)可算为语义相关。然而,可笑的是,按苏杰在其文的第一部分(原理和法则)中六种抄写过程的错误,也可将上述这些错误一一归类。即例7、例9、例10、例11、例12和例13(6个)均可归类为“形近而讹”;例6和例8(2个)则可归类为“音同、音近而讹”。

  表1 错误类型列表

  序号 按创作错误的类型 按苏杰认定的抄写错误的类型

  (苏杰的分析) 

  例6 音近代换 音同、音近而讹

  例7 延续笔误 形近而讹

  例8 语义相关 音同、音近而讹

  例9 分析不当 形近而讹

  例10 分析不当 形近而讹

  例11 分析不当 形近而讹

  例12 语义相关(勉强) 形近而讹

  例13 分析不当 形近而讹(或 脱漏字+音近而讹)

  其实,从表1可以看到,即使苏杰的分析全对,这8个错误也同样可以全部归类于抄写笔误。苏杰犯的主要错误是(正如本文一开始说的)——厚此薄彼,即用结论来套证据,这可是做学问的大忌。

  按苏文的总结:“在传抄异文中,占比例最大的是‘形近而讹’的异文”,巧极了,若假定《光明与磊落》为手抄稿,则以上归类恰巧印证了这一点。

  二、苏文的结论靠谱吗?

  本文暂不讨论《三重门》的代笔问题,且在作者未看到《光明与磊落》的全部手稿前也不对其是创作稿还是手抄稿最后下结论,以上仅对苏文关于错字问题的分析中的不妥当之处进行了讨论。

  这里,对苏文的最后结论再说几句。

  (1)苏杰说:“创作过程比抄写过程更容易产生笔误”,因为“抄写者思维相对平静”。这话是否正确且先不论,据韩寒说,他是在课堂上完成的全部《三重门》手稿,为防老师看见,不得不在课桌上叠起很多书以挡住老师的视线——可见这个创作环境有多“恶劣”(开句玩笑,这个环境属“众敌环伺”,和余则成的住所天天受到特务的监视差不多)。那么,假定韩寒是在抄写,他能“思维相对平静”吗?

  (2)苏杰说:创作者的“思维波涛翻滚,情绪激动,刚写好的句子萦绕在脑际,所构思的下面的句子纷至沓来,多个词语在创作者的意识和下意识里此起彼伏,文思奔涌,泥沙俱下”。苏杰这句话说得非常对,但这也恰恰是《光明与磊落》手稿的致命伤。纵观《三重门》手稿(网易读书频道的前99页),除了错别字的订正外,手稿上根本看不到“句子纷至沓来”、“多个词语的此起彼伏”(看看网友上传的冰心老人的手稿,写了改,改了涂,涂了再改——这才真正是“纷至沓来”、“多个词语的此起彼伏”)。在《三重门》手稿上,我们只看见“文思奔涌”,却不见“泥沙俱下”。

(3)苏杰说:“还有质疑者所忽略的,大量的斟酌、修改、调整的痕迹,这些痕迹,都是创作稿的证据”。什么是“斟酌”?对文学创作而言,应该是对词、句、段落(乃至整个故事情节)的反复修改(有一个近义词——推敲),反映在笔下应该是如同冰心的手稿一样,写了改,改了涂,涂了再改。

  然而,韩寒手稿的特点是:1)干净;2)基本无语法错;3)整句错的极少(只有一、两处);4)段落准确;5)根本无段落的修改、增删;6)更无故事情节的调整。这可和苏杰的要求全然不符。三个多月来,众多挺韩者坚称:“韩寒是天才,别人办不到,韩寒能办到”,或者干脆予以回避。何以苏杰非要提出这样的标准呢?事实上,如此干净的手稿,不但韩寒,所有人都会“看着手稿真快乐”。

  (4)《光明与磊落》手稿中有无修改呢?有。但基本上是对错字的订正(注意:是“订正”)。这些错字有两个特征:(1)95%以上是句子结束以后的修改,而非书写过程中的修改(会不会是整页纸书写完毕以后的修改?存疑);(2)100%是针对笔误的修改,而非词句的推敲。

  三、韩寒能自证清白吗?

  《三重门》手稿尚有许多可疑之处,以后有机会再和苏先生商榷。苏杰只对《光明与磊落》中的8个笔误进行了分析(网友整理出了一百多个错误),就此得出创作稿的结论,未免轻率,这不是做学问的态度。

  最后,回到本文的题目:韩寒真是清白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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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评论 : “韩寒真是清白的吗? by 怒涛霜雪”

  1. 匿名 :

    那个苏教授绝对的冒牌货,复旦应该开除他。他根本不懂学问为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