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寒对话方舟子 (八) (纪实文学汇编) by 焦扬时空

发布日期: 五月 14, 2012 12:52 上午

八.意见领袖遭重创 忠实粉丝齐声援

当韩寒和方舟子两人斗架正酣之时,双方的支持者、粉丝也跟着站队。在韩寒众多的支持者中,有许多人原先就是韩寒的铁杆粉丝。另外有一些则是方舟子的对头,按照敌人的敌人便是朋友的逻辑,遂成为韩寒阵营中的一员。

在韩寒的支持者中,中国政法大学法律专家萧瀚无疑是最引人瞩目的。萧瀚从法律专业角度详实、明确地论证了方舟子对韩寒的质疑实际上是在侵犯韩寒的权力,他的观点也代表了韩寒阵营中大多数人的观点:

“私权构成了一个正常社会的基础,私权也是公共利益的基础,私权高于公共利益,没有私权基础,公共利益根本不存在。 韩寒有没有代笔涉及两个问题:一是韩寒的诚信,二是韩寒作品的署名权。前者可视为某种公共利益,后者则是私权。现行《著作权法》第十一条第四款规定的‘如无相反证明,在作品上署名的公民、法人或者其他组织为作者’,便是对作者署名权的刚性保护。迄今为止,没有任何证据表明韩寒的作品存在署名权等著作权纠纷,因此,韩寒应该被视为其作品的作者韩寒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再公共,也没有义务遭受这样的人格侵犯,不能打着所谓公共利益的旗号,肆意践踏私权。

疑韩人士的一系列文章,迄今没有一篇能够证明韩寒有人代笔——虽然方舟子早已铁口直断‘这些作品不可能是韩寒写的’。有人说,即使找不到代笔人,也可以认为有代笔。这种说法在作家在世而且毫无署名权纠纷的前提下,是对作者人格的肆意羞辱与诽谤。在没有署名权纠纷,也没有有力的相反证据时,外界对作家的诚信应该采取信任态度,即使有种种狐疑,也不应在缺乏明显证据的情况下公开地刨根问底,否则,它必然会侵害作家应受保护的安静生活的权利。韩寒作为一个公众人物,再公共,也没有义务遭受这样的人格侵犯,不能打着所谓公共利益的旗号,肆意践踏私权。作品是不是作家亲自所写,涉及作家的基本清白,涉及作家职业生命的存亡,岂能为了一个毫无事实根据的所谓公共利益诚信,就来要求作家自证清白不是骗子?

无证据的公开怀疑已是一种轻微的侵权——一种作为公众人物能够承受或者说法律可以容忍的侵权,但它从来不是权利,公众人物所能承受的侵权只能以此为界,如果将无界限的侵权当作自由,那么每个人的自由都将不复存在。  

此次韩寒遭遇的问题,就是一群混淆了言论自由何为的人,在向一个普通的公众人物要言论自由,以至于产生了大量支持麦田、方舟子无限度质疑的怪论。” 

在韩寒的阵营中,还有许多公共知识分子。由于公知不仅社会知名度高,特别是他们本身即为文化人,因此在文化的论争方面也更有发言权。支持韩寒的公知中,最著名的当属易中天教授。

在这场争论爆发之前,易中天与韩寒和方舟子都有过交往。在韩寒因发表“韩三篇”引起很大的争议时,易中天就曾力挺过韩寒:

“指责韩寒‘读书少,学术差,不专业’,是很无聊的。你读书多,你学术好,你非常专业,咋说不出韩寒这样有分量的话?相反,正因为韩寒‘读书少,学术差,不专业’,他才用不着硬要找件时装披在身上。他的新衣就是什么都不穿,坦然地裸露出自己的真实。当然,也就他能这样。我要跟着学,那会影响市容的。”

易中天和方舟子之间的关系就不那么美妙了。由于方舟子科学打假还有一个副产品,就是专挑一些名人的毛病。比如他就曾指责北大法学院教授贺卫方20年没写论文,没资格当教授;指责李承鹏为他曾批评过的房产开发商搞代言等等。方舟子也曾把枪口瞄准易中天。

事情的缘由是这样的,2009年北京学者李辉发文质疑被称为国学大师的文怀沙有造假嫌疑。

易中天站出来为文怀沙辩护,他直斥李辉是在搞“道德飚车”,“李辉先生把人撞飞以后,又有众多车辆来回辗了N次。文老先生若非身子骨特别硬朗,恐怕早就粉身碎骨。”

就在易中天向李辉发难之际,方舟子突然插了进来,他站在李辉一边向易中天开火:易中天指责李辉在公共空间“道德飙车”,自己却飙得更欢。易中天虽然日进斗金,但是显然镜子对他来说却过于昂贵。

易中天对方舟子的“冒犯”当时并未予以回应。后来李辉与易中天互相展示了学术探讨的诚意,此事最终平静地告一段落。

然而,从此易中天和方舟子便结下了梁子。就在韩、方争论最激烈的时刻,易中天发表了《我看方韩之争》的博文,作为一个知名的公众人物,易中天的介入无疑将这场争论又推向了一个新的高潮。

易中天虽然曾经力挺过韩寒,虽然他也和方舟子有过不睦,但是他出场时并不希望被别人看作是在“公报私仇”,他希望让以一个公平、公正的的形象出现在大家面前。其文要点为:

方舟子有权质疑韩寒,但要有善意,要有过硬的证据,一旦发现质疑错了就要勇敢地道歉。

韩寒起诉方舟子是为了洗刷名声,无可指摘。

双方对起诉后的结果都要做好心理准备,到时要表现出良好的风度,不可输了官司时“死皮赖脸”、“不像个男人”。

我看方韩之争

易中天

韩寒与方舟子的这场“官司”,是“关公战秦琼”,还是“三英战吕布”?要看事态的发展。但不可否认,它已经是一个“文化事件”。要想不沦为“娱乐节目”,而能对社会和公众有些意义,恐怕得说清三个问题:一,方舟子能不能质疑韩寒?二,韩寒该不该起诉方舟子?三,我们要有怎样的言论自由?

一,方舟子能不能质疑韩寒? 

当然可以。这是方舟子的公民权利和言论自由。也就是说,只要没有被剥夺公民权,任何人都可以提出质疑和批评。其对象,则可以是政府,可以是企业,也可以是公民。说名人必须保护,是不对的。相反,名人更应该接受监督。因此,我支持方舟子质疑韩寒。如果哪天他要质疑我,我也表示竭诚欢迎。

质疑方舟子的动机,则是可笑的。公民行使权利,根本就不必问动机。比如某个台湾人因为喜欢“三只小猪”,就去投蔡英文一票,不可以吗?同样,质疑方舟子的资格,也是不对的。公民二字,足以表明其资格。这就是我主张的“批评三不问”:不问动机,不问资格,不问对象(请参看《李辉、文怀沙与批评的自由》,原载2009年6月30日《南方都市报》,已收入广西师大出版社《书生傻气》一书)。

但,批评权人人都有,“权限”(空间尺度)则因人而异。普通民众的最大,想质疑谁就质疑谁,想怎么质疑就可以怎么质疑。公职人员的最小,因为很难分清他是代表政府还是个人。一旦被认为代表官方,就有公权力侵犯私领域之嫌。也因此,一旦他的质疑失误,不但必须赔礼道歉,还必须辞去公职。

公众人物的空间,介于二者。因为他的话语权和影响力都大。一旦质疑失误,对被质疑者的伤害也大。这个时候,赔礼道歉都未必管用。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公众记住的,往往是第一印象。如果被误疑的还是公众人物,他可能一辈子都“跳进黄河洗不清”。

这就不能用“公众人物就该如何”来说话了。没错,公职人员最该被监督,公众人物次之,普通民众守法即可。但,该被“盯着”,不等于该被“冤枉”。公众的“知情权”是要满足,名人的“名誉权”难道就一文不值?真相固然重要,善意难道就可以罔顾?

有鉴于此,方舟子对韩寒的质疑,首先应持有最大的善意,其次要有过硬的证据。第三,一旦失误,不妨郑重道歉。当然,对此,我只有建议权,也不认为可以强迫道歉。但,君子之过,如日月之蚀。道歉只会加分。死硬到底,则可能“反误了卿卿性命”。 

二,韩寒该不该起诉方舟子? 

首先要肯定,起诉是韩寒的公民权利和言论自由。言论自由包括:说,不说;说什么,不说什么;这样说,那样说。这三条,都自由。而且,既然是权利,就可以行使,也可以放弃。回应、答辩、起诉,是行使“言论权”。不回应,不答辩,不起诉,是行使“沉默权”。无论哪种,都是我们的自由权。

因此,起不起诉,是韩寒自己的事。受不受理,则是法院的事。这两件事,公众和媒体,都可以议论,可以批评,更可以建议,但不能干涉。议论、批评、建议,是行使“言论权”。干涉,则是“越权”,也“越位”。

起诉是否“不智”,也是韩寒自己的事。何况每个人能够忍受的尺度和底线,是不一样的。自证清白的方式,也是不一样的。这就像节妇断腕、烈女跳楼,虽不宜提倡,却应该同情。把人家逼到那个份上,哪里还谈得上智不智?出于爱护,私下里劝劝是对的,说说也没关系。公开指责,就未免没有心肝。

所谓“笔墨官司笔墨打”,则是扯淡!学术观点不同,艺术评价有异,才是“笔墨官司”。包括《红楼梦》的作者是谁,因为曹雪芹没说是自己,不存在名誉问题,也该“纸上谈兵”。疑人窃斧,也“笔墨打”?说你是“强奸犯”,还弄得谣言四起,大家都将信将疑,也不起诉?这种“大度”,留给阁下自己为好。

没错,名人是应该更宽容,但宽容不是纵容。你们家的宠物,也该善待吧?公园里的草木,也不能践踏吧?名人就可以随便蹂躏,然后让公众消费、媒体狂欢?士可杀不可辱。被逼无奈,也可以拔剑而起,何况诉诸法律?你说韩寒不成熟,是孩子,我看他是汉子。方舟子慨然应诉,也是汉子!

韩寒起诉,是否“示弱”?问问阿Q就知道。阿Q是决不会起诉的。他只会说,这是“儿子骂老子”,或者“方舟子小时候被父母卖掉,没有爱心”。至于把法院等同于“官府”,把起诉看作“打不赢就叫哥哥”,恐怕太不像法治社会的观点。大家若都这么想,法官们真可以去“休假式治疗”了。

韩寒起诉,是否“妨碍了方舟子的言论自由”?当然不是,除非法庭剥夺方舟子的答辩权。但即便如此,那也是法庭的错,不是韩寒的错。相反,正因为韩寒提供了法庭这样一个平台,方舟子反倒有了更好的发言机会。难道在微博上说就是自由的,到法庭上就不自由了?没这道理吧?

还有人说,现在司法不独立,韩寒的起诉,会造成更多的人不敢说话。呵呵,依此逻辑,小白菜就不该告御状,那时可是慈禧当家;秦香莲则要算运气好,因为包公只有一个。那么请问,韩寒是该去找包公呢,还是等到司法独立那天再诉呢?如果大家都这么等,那一天又啥时候能到来呢?

至于韩寒起诉方舟子,是否“滥用诉权”,则要看情况。如果韩寒视清白为生命,那他就是在为生命而战,岂是“滥用”?这事也要看结果。结果不是谁胜谁负,而是能给我们什么启示。也就是说,如果借此机会弄清言论自由的概念,制定批评质疑的规则,那就不但不是“滥用诉权”,还应该说是“功德无量”。 

三,我们要有怎样的言论自由?

首先必须确定,言论自由是法律概念和人权概念。也就是说,无论一个人的言论多么错误,多么离谱,都不得因此而被剥夺人权,判处徒刑。其次,自由即责任。任何人在行使权利的时候,都必须承担相应的责任,言论权也一样。第三,任何人的言论自由,都不能侵犯他人权利,剥夺他人自由,无一例外。

责任也有种种。比如,一个外交官出言不慎,引起国际纠纷,可以不负法律责任,但要负政治责任;一个教授在课堂上当面骂学生,可以不负法律责任,但要负道德责任。前者可免职,后者可开除,但都不能判刑。至于普通民众,骂爹骂娘,百无禁忌。但被认为素质低下,也得认了。这叫“负审美责任”。

名人责任更重。比如方舟子,是以“打假”闻名于世的。他对韩寒的质疑,如果被证明错了,得负“判断失误”责任。当然,人有失手,马有失蹄,可以原谅。但前提,是得认账。不认账也行。既不违法,也不缺德,但“没品”。说他“死皮赖脸”或“不像男人”,也得认了,也是“负审美责任”。

另外,由于方舟子是科学工作者,一贯主张科学,因此,如果他的质疑,被发现违背科学精神,不守学术规则,则还要负科学责任和道德责任,即承认有违科学良知和职业道德。这一点,希望方是民先生能有思想准备。

最后要说的是,所谓“言论自由不负法律责任”,是指“不负刑事责任”。由于他人的权利和自由不容侵犯,因此,一旦侵权,就必须负“民事责任”。不负责任的言说,决不是自由的言说;不能追究责任的自由,也决不是真正的自由。这正是“韩寒诉方舟子”一案的意义所在。哪怕最后法院判决方舟子不构成侵权,也如此。

因此,正如我支持方舟子质疑韩寒,我也支持韩寒起诉方舟子。但我希望,双方都做好败诉的准备,并表现出良好的风度。“寒战”虽非“选战”,但今年台湾地区领导人的选举,其参选人的表现,是可供参考的。果能如此,则方韩之争,就真是意义深远了。 (全文结束)

随后易中天又连发两篇博文,抨击方舟子。由于上一篇文章易中天貌似公正实则在拉偏手,并受到指责,因此他也不再遮遮掩掩,公开表示支持韩寒,把枪口朝向了方舟子。他在《兔子怎样证明自己不是骆驼》一文中,明确提出:

一.如果作家在世,又不存在署名权纠纷,代笔问题不能公开讨论。……我至今仍坚持认为,没有过硬的证据,这事不能公开讨论,索尔仁尼琴做过也不行。正如萧瀚先生所说,如果作家在世,又不存在署名权纠纷,那么“代笔”二字,就是对作家人格的肆意羞辱和诽谤。(萧瀚的观点)

二.方舟子做的事既可贵又可怕。“一个大公无私又嫉恶如仇的“圣斗士”,是极具破坏力的。这就像化疗放疗。癌细胞是杀死了,患者也变得人不人鬼不鬼,何苦?只治病,不救人,只管真相,不要善意,对吗?”“所以,方舟子值得尊敬,不宜效法。韩寒应该呵护,不必同情。”

此后不久,易中天又写下了他介入韩、方之争的第三篇博文《决不能再设“道德祭坛”——从“方韩之争”说开去》,并进一步阐明他的观点:

一.方舟子对韩寒的质疑,涉嫌对作家人格的羞辱和诽谤。因此,本案是方舟子“正当权利的不当使用”。

二.以善的目的杀一儆百的真实目的是屠戮大众,是一种混蛋文化。

三.借追问动机之名,设道德祭坛。

除了易中天明确支持韩寒外,慕容雪村是挺韩的作家之一,他说:“我和韩寒接触不多,还算不上朋友,我欣赏他,但绝对谈不上崇拜。这次之所以出来说话,就是因为方舟子的战法让我也感觉危险,让每个作者都置身于‘韩寒困境’:你怎么证明文章是你写的?我有证人。证人没用,可能跟你串通好了。我又手稿。手稿没用,可能是你抄的。我有……有什么都没用,我就是怀疑你。”

人大政治学教授张鸣也是几年前就高度评价过韩寒的人,他曾给过韩寒许多溢美之词,他对目前的韩、方之争的观点是,方舟子不可能找到韩寒代笔的真凭实据,这场争论最后只是一个烂尾楼。

据不完全统计,在韩、方之争中,公开支持韩寒的知名人士还有:章立凡、姚晨、范冰冰、章诒和、薛蛮子、宁财神、高晓松、马日拉、李剑芒、罗永浩、胡紫薇、胡戈、五岳散人、刘瑜、石康、芦笛、笑蜀、王利芬、严峰、冯唐、龚跃立、饶雪漫、袁敏、袁莉、方绍伟、丛日云、阎连科、李铁、蒋浩等人。

分享至
更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