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寒对话方舟子 (九) (纪实文学汇编)by 焦扬时空

发布日期: 五月 14, 2012 12:51 上午

九.质疑声声声震耳 打假涛涛涛不绝

在支持方舟子的阵营中有与萧瀚同为中国政法大学的法律专家何兵。何兵发表了《韩寒失策的诉讼》一文,表明了自己在这场争论中的观点。其实这场争论中支持韩寒一方的一个重要论据就是方舟子质疑韩寒不合法。人们很希望能多听听来自法律人士的声音,但大多数法律专家此时都选择了不介入,这也是使得争论变得无序的一个重要原因。由于双方众多粉丝对对方的指责都是靠胡卷乱骂,一个理智的分析,尤其是来自法律方面的声音往往能给人带来更多的力量,因此何兵的观点就格外引人注目。

何兵首先分析了韩寒起诉方舟子之利弊:“如果不进行诉讼,韩寒只要让大众而不是方舟子相信,文章是自己写得,即为已足。如果涉讼,则必须论证方舟子的言论,超出言论自由的范畴,这个就难了。韩寒起诉,在我看来是一种示弱,貌似江郎才尽、无力自保,需要找人助拳。如同孙悟空,打不过妖怪就去请大神。此外,赢得名誉并非一定要借助司法。名誉是社会的判断,相信只有法官能够还你清白,是变相地不相信大众自有火眼金睛。当然,法庭有其便利之处,可以将证据验实,让事实更清晰。但韩方之争,在我看来,自韩寒将书稿展示以后,事实即已明朗。愿意明白的,已经明白;不愿意明白的,即便法官判决,依然不愿意明白,何必多此一举?更深的问题是,如果方舟子不服,即便法庭判令道歉,一个不发自内心的道歉,有意义吗?强令道歉是我国民法上民事责任的一种形式。但法理上,如果本人坚不道歉,法院无法强制,只能由法院写文章,以被告名义登在报刊上。

言论自由保护的不是文艺批评的自由,是保护‘言论’的自由,包括对他人人格质疑的自由。因此,判断此案必涉言论自由。当然,言论自由不是空穴来风,诽谤他人的自由。‘诽谤’的文义是‘以不实之辞毁人。’在法律上指‘以书面、口头形式诋毁、诽谤他人名誉’。我查阅了方舟子的言论,是从网络上搜集韩寒公开发表的言论,进行分析和判断,并未自已捏造事实。

判断本案,关键在于:一、事实之陈述,有无合理材料;二、对资料的分析和推断,是否沦为猜测?从网络公开的资料来看,方的事实依据是网络上韩寒的文章和言论,并非捏造事实。其分析判断,也未超出合理怀疑的范畴。比如,一个十几岁的中学生,发表小说,是超出常规的。对超出常规并且有其它疑点的韩寒,进行质疑,属于合理怀疑。韩寒作为公众人物,应当接受比普通人更为严厉的质疑。问题在于,当韩寒将文稿展示以后,方依然质疑,是否沦为抵毁?个人看来,此时质疑似无必要。但方舟子在没有亲眼验证之前,说不能排除韩寒将他人著作抄写一篇的可能。这是方舟子性格使然,但我依然不认为其超出合理怀疑范畴。君不见,假古董经常使国家一级专家走眼?其实,方舟子的质疑过程,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是使韩寒浴火重生、化蛹成蝶过程。在这一过程中,我看到韩寒声誉的再一次升起,而不是名誉的衰落。

我对本案拟判是:方舟子称韩寒的文章系他人代笔,无事实依据,但文章未超出言论自由的范畴,驳回韩寒的诉讼请求。此判决,还韩寒以清白,给言论以自由。”

对于韩寒到底能不能被质疑,这个问题一直是双方阵营中争论的焦点。香港大学法学教授郑戈这样评论:“正如澳大利亚Windeyer法官在Uren John Fairfax and Sons Pty Ltd. (1966)案中指出的那样:‘法律不保护一个人实际拥有的名誉,它只保护这个人值得拥有的名誉。’如果一个人名不副实,但却利用其盛名骗取了金钱、地位或他人的信任,对此人名誉的破坏就是一件对社会有益的事情。因此,真实性与公共利益是多数国家的名誉保护法都认可的辩护理由。说出真相不构成诽谤,这一原则早在12世纪就在普通法中得以确立。

华中师范大学教授戴建业连续发表一系列文章,从多个方面分析了韩寒及方韩之争中的文化现象。
   在《骡乎?马乎?——方韩之争随感之一》中,他写道:“在这次‘代笔门’中韩寒的表演让人大跌眼镜:先是骂街、悬赏,再是发誓、赌咒,接着是起诉、告状,叫我们这些过去喜欢韩寒的人看了干着急。韩寒,如果你像自许的那样是个‘天才作家’,如果你真的无愧于‘意见领袖’,就用自己的笔,用自己的口,真枪真刀地于方舟子们肉搏,露几手真功夫给观众看看”

在《韩寒现象与偶像崇拜》中他写道:“我们最喜欢的是偶像而不是真相,在偶像崇拜中精神上最轻松,偶像替我们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替我们想了自己要想的问题,替我们做出了所有人生选择。
   所以很多人‘心里好怕韩寒是人造的’,假如韩寒真是人造的而不是上帝造的,假如他们十几年来高大的偶像轰然坍塌,就是他们梦想的破灭,就是他们欲望的窒息,就是他们人生的尽头。”

在《盲点与疑点》中,谈到韩寒拿出《三重门》的手稿企图证明自己的清白时,戴建业写道:“韩冷,你自己一个大活人就不能证实自己的‘现在’,你那一堆死手稿还能证实你自己的‘过往’吗?”

在《瞧,这世道》中:“一个作家被人质疑代笔,这是作家的奇耻大辱,任何一个作家都立即要求与对手独处一室,先来比一比谁的文章更好,再到电视上去辩一辩,比一比谁的学问更高。现在的韩寒不断哭诉‘自己躺着中枪’,完全装成一副被虐待的样子,并且宣称自己要‘现在收笔’,完全像一个丢盔弃甲的逃兵,人们觉得方舟子不是在与一个意见领袖争论,而是在欺负弱者甚至弱智。将军决战在战场,作家决战在文坛,如今的韩寒不敢用笔墨征战,转而去乞求于法官,真让人扼腕叹息,真让人大跌眼镜,真让人极度……韩寒,有种就拿起笔与人论战,有种就张开口与对手辩论,要像个男人!”

在《自证·他证·心证》中,评论韩寒:“每篇回应文章无文不烂,每次出招无招不昏,每回采访无言不臭!一个罩着天才作家光环的青年偶像,表现得如此窝囊怯懦,如此无胆无才,如此不堪一击,让喜欢韩寒的围观者为之痛心。方舟子不断上电视接受采访,不断在微博上与网友交流,而韩寒尽量避开媒体,尽量不与网友见面,这就是迷倒众生的青春偶像,这就是粉丝无数的意见领袖!”

清华大学教授肖鹰把韩寒现象看做新时期“反智主义”的表现,“韩寒反智”是“文革”反智文化的延续:(1)自我吹嘘并参与制造“不读书的文学天才神话”;(2)恶性嘲弄并且彻底否定教育对于青年成长的意义,抵制教育和诬蔑教师职业、文学创作。

肖鹰还质疑了韩寒的成名作《三重门》:“问题是,一个16岁的高中辍学生,不仅没有证据表现出必要的知识储备,而且没有时空条件保证其写作中对这些知识的检索和引用。如果一个有文学创作和批评经验的作家和教授没有放弃最低限度的质疑意识的话,应当提出的关键质疑是:以韩寒的特殊经历,‘一个不读书的天才’,在一年高中学习期间,在20万字的《三重门》写中如此熟练的引用“巨额知识”究竟如何可能?而且,从其最近公开的《三重门》手稿视频图像可见,韩寒‘写作《三重门》’的‘原始手稿’如同誊清稿一样整洁——17岁少年创作一部引用‘巨额知识’、长达20万字的长篇小说,一年高中生学习时间完成,‘一次定型’(韩寒自叙语),这作者是神吗?”

作为最早加入质疑韩寒的人士之一,后来被韩寒讥讽为“答春绿”的张放评说韩寒:“坦率地说,不读不知道,一读吓了我一大跳。我从事出版二十几年,也算看过了无数所谓名家的书稿,以及一些还不是很有名的作者们的书稿。所以,看到百页之后,当发现这是一本文字功底十分老道,行文风格让人不由想起钱钟书的《围城》的书时,也很希望知道此书的真正作者是谁。而最让我感到震撼的,是这百多页里,知识面涵盖之宽广:社会知识面、中国古典文学知识面、中国古诗经翻译到外国的真实情况、中国国学知识面、英语知识面、英语诗歌知识面、中国朦胧诗知识面等等都有深浅程度不一的涉及。此外,在你的另部作品里,还秀了拉丁语知识面。

但是,当一个社会出现太多苏丹红,出现太多大头娃娃,出现太多三聚氰胺,出现太多李一,出现太多非常识性、非理性的现象时,那么,我们能不能质问一句:这个社会果然已经放弃常识,逃避理性?它果真已经病入膏肓了吗?这些年来,我们哪个人不都是身临其境亲耳听着身边的人们,发出一声又一声带有自我谴责意味的质问:这次果真是真的吗?这次果真是真的吗?这次果真是真的吗?  

正基于此,我想说:当常识成为这个社会的基本判断力,当理性再次回归,当‘偶像’、‘神话’、‘天才’等成为忽悠的代名词,被人人喊打,当以方舟子式科学精神开始占据全社会的主导地位时,那样的社会,才是一种真正意义上的和谐社会。”

美国芝加哥大学社会学系教授赵鼎新发表了质疑声讨韩寒的独特观点,他认为:

1)韩寒父亲的文章说“韩寒写文章的潜能,其实也是在初二时发现的”,并说此后他给韩寒在县图书馆办了一个证,在那里,韩寒“接触到众多的少儿报刊”。韩寒的《三重门》是在高一写的。《三重门》中涉及的政治、历史、文学知识无数,直接引用的文本数量非常浩大,其中有些书籍的内容非常晦涩。如果韩寒是一个初二还在接触少儿报刊的小孩,怎么可能在一兩年之间突然读起来了(并且读懂了)这么多书籍,并且能大量和自如地引用其中的典故?
2)韩寒公布了《三重门》手稿,并坚称这是他的初稿也是最后一稿。但是,韩寒所展示的手稿十分干净,修改极少。于是方阵营就有人说,任何一个有写作经验的人都应该知道,一个人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是很难从头到底不经修改就写出来的,韩寒分明是誊写了别人已经写完的稿件。3)《三重门》明显具有文革和八十年代的话语、场景和思维方式。话语和场景,特别是思维方式是很难从书本中学来的。况且,一本写九十年代末高中生的小说也完全没有必要大量运用文革时代的话语和思维方式。(这一论点的逻辑可用如下例子说明:即使是在七岁就写下“咏鹅”佳句的天才骆宾王,也绝不可能以他的生活经历在七岁时去写“农夫心内如汤煮,公子王孙把扇摇”这样的词句。这一论点的逻辑非常强大,韩阵营人士至今都采取了回避态度。)
4)作为《三重门》作者的韩寒拥有大量知识,但是视频访谈中的韩寒却是无知得可爱。比如,韩寒书中用了大量的党史和文革知识,但是他平时讲话中却能把姚文元和延安整风联系起来。他书中熟练运用了《红楼梦》中的典故,但是他却在镜头前坦承没有看过《红楼梦》。他成名作叫《三重门》,但却在一次电视节目中说他忘了书名的意思。他在另一次访谈中说他并不懂儒学和什么学什么家的,但《三重门》却熟练地引用了老子、庄子和荀子的文字。总之,从有关韩寒的视频中人们看到的是一个热衷谈论赛车和女人等事的青年,而完全不是一个具有大量阅读经历的文学家和一个对时政有自己见解的公共知识分子。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5)韩寒对方阵营质疑的反应很不正常。到目前为止,韩寒对于方阵营提出的关键性质疑,要不就是回避,要不就是回应前后矛盾。大家所看到的韩寒的回应方式更多的是辱骂、发毒誓、两千万元的悬赏、展手稿、挑拨离间、上法院,完全看不出一个才高八斗、学富五车的天才青年的内涵。方阵营中更有人说,如果韩寒确是一个旷世奇才的话,在这么多人对他开始怀疑的情況下,他应该选择与方舟子进行辩论,或者在有方舟子在场的情况下作一篇命题文章和回答几个问题来展示一下才华。但是,韩寒不用最为简单有效的手段来正面回应方阵营的质疑,这是非常令人奇怪的。

赵鼎新认为,韩寒的支持者提出的为韩寒辩护理由即便在某几点上似乎有理,但要完全驳倒上述五点也是做不到的。因此最后他总结道:

“总之,以上一、二、三点的内在逻辑是:如果韩寒是天才的话,这样级别的天才出现的概率是极小、极小、极小的。而四、五点的逻辑则是:如果韩寒的确是个旷世奇才的话,那么四、五两点是不会成立的,但是它们竟然都成立了,那么结论就只能是韩寒不但不可能是天才,而且还有很大、很大、很大的可能是骗子。”

就在大家对韩寒的真实性存在巨大分歧之时,《工人日报》编辑石述思,将韩寒写给他的一个微博公诸于众了,使韩寒驾驭语言的能力、水平再次展示在了世人面前:

2012.2.18,“石老师,我是韩寒,借用我爸爸的微博登录一下,感谢你公正的态度,因为一个公共打假人物如果确定一个作家有代笔必须要有证据。而且从世界的共识上,如果方舟子没有证据,却提出和确认这个指控,而所有作家都是无法自证的,这其实从一开始就剥夺了写作者的言论自由,因为无法辩解。所以在全现今世界的范围内都不会有这样的指控存在。谢谢,年年快乐!”

戴建业在评论韩寒这个微博时说:

“韩寒莫名其妙地连用了而且、如果、却、而、因为、所以等六七个连词,不只是语句不通,更加之思维混乱。”

北京电影学院崔卫平教授曾经是赞扬过韩寒的人,在这一次争论中也加入到质疑韩寒的行列之中,她谈到韩寒时说了这样的话:“我不涉及韩寒是否代笔的问题,但是确实韩寒在公开场合下所说的话,有前后不一致的现象。有关排气管的那段视频出来之后,其中韩寒坚称“这不是我写的”、“这完全不是我写的”、“特别不是我的话”。说这话的时候,还没有发生质疑事件。最近从《成都商报》记者处传来消息,韩寒又承认关于排气管的那句话是他写的,迄今未见否认。

应该说,即使存在这种不一致,也不能得出韩寒就是代笔的结论,这件事情要慎而又慎。但是一个人们所关心的公众人物,在公开场合下说话,而且是就某个事实(还不是观点)改口,也是需要慎而又慎的,提供令人信服的理由,做到实事求是,正像中国古话说的‘君子无戏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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